这里是一只沐崽,啾!
你可以叫我沐刀刀、沐咕咕、沐蹄蹄
鸽子,猪蹄,坑王,坑品极差,在各个参与的圈子里声名狼藉,是那种无论你怎么催,我自岿然不动的不要脸星人,谨慎入坑
是个后妈,热衷于各种打斗受伤战损,但是结局一定要是美好的!

填坑CP→永远的七日之都 晏华X赛斯
德甲→我永远喜欢拜仁慕尼黑
KPL→e·New·Star·Pro

热爱各种独立乐团音乐,钟爱Live,欢迎给我推荐歌和现场🎵

拜仁德国队双队长是我永远的初心。
菲利普拉姆是我心目中最好的队长。
愿大张伟老师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。

【永7】交界都市生存档案

※ 永远的7日之都,普通人在交界都市

※ “我”是一个拍摄“神器使的一天”专题节目的记者,却因为意外被困在了一栋大楼里,于是跟大楼里的人们一起想办法生存下去。

※ 灵感来源:《甜蜜之家》《科洛弗道10号》《死亡录像》《迷雾》(什么末世影片大赏

※ 祝阅读愉快


※ 大楼架构如下

5楼 空房间 楼梯 电气小哥

4楼 工作室 楼梯 左先生&佑小姐

3楼 程樱    楼梯和通往外面天桥的门 蒲通仁&游乾壬

2楼 大爷    楼梯 阿婆&孙子卓一

1楼           楼梯

地下室



正文

【第?天】

“3,2,1,Action!”

随着尾音的落下,画面中的人拍了一下手掌,随后这双手的主人——一个戴眼镜的卷发年轻人,后撤了几步,停在一个身着白色舞衣的少女身边,用一口清晰且流利的播音腔说道:“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‘神器使的一天’节目,我是主持人蒲通仁,小蒲,站在我身边这位,是我们今天的嘉宾,源千雪。千雪,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。”

少女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,两只眼睛明亮的好似冬日里太阳照耀下的雪花,她开口,大方而不失礼貌的说道,“大家好呀,我是源千雪。”她的双手在身前轻轻摆动,对着观众们打招呼。

“今天我们将会跟千雪小姐一起,度过美好的一天,了解千雪小姐作为神器使的生活是什么样的。”小蒲简单的做了节目介绍,然后转头问源千雪,“您就按照您正常的日程来就好了,我们会跟您一起行动的。”

少女似乎正想回答一声好,背景里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怪物的咆哮声,随后有人从他们身后的街道上跑过,边跑边喊着,“有怪物!”,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只异体从后面追了过来,每一步都好像要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坑。

源千雪转向了身边的主持人,表情显得有些无奈,“抱歉,主持人先生,我们可能要先去处理一下突发事件,你们先躲起来吧。”她说完,还转头看了摄影机一眼,简单的挥手作别,而后朝着异体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
白色的羽翼随着少女的脚步起舞,像是落下了鹅毛大雪,却又不似冬天那般寒冷。异体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被淹没,再度现身时已经倒在了地上,少女完成了她无声的舞步,重新落回人间。


【第七天】

即使是重新看这一段录像,我也忍不住为最后看到这个画面惊叹,甚至有想鼓掌的冲动,只是碍于我现在在网吧里,周围有一堆打游戏打的热火朝天的人,我的行为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。

邮件附件上传的进度条还在艰难的向前爬动着,虽然说旧城区的网差的全城皆知,但这个甚至比不上2G时代的网速也太诡异了一点。

我放着公寓里的WiFi不用,跑来附近这个网吧,也是基于我那台一个小时过去才传了1%的电脑。再这样下去,我的稿件恐怕不会因为不合格被打回来,只会因为迟交而被直接撤了。

但我对这一次的访谈成品胸有成竹,不止是因为源千雪本身在人群之中的人气,更是因为我们碰巧拍到了她作为神器使打斗的场面,这种既危险又迷人的场面可谓是难得一遇,我们毫不犹豫的用作了访谈的高潮部分。


我们前几次的访谈作品都被编辑退回了,理由无一例外都是“不够劲爆”。

电视台那边说想看一些刺激的,于是我去了悠久乐园马戏团找尤梨,跟拍她和一帮马戏团成员训练的一天,还看了一场极其精彩的马戏表演,结果得到答复,“太无聊了。”

他们说:要不去挖挖有钱人吧,有钱人的生活一定很有趣。我心说你们太天真了,有钱人的生活就是枯燥无味的,但我还是听他们的话去看了看。

我们先去了丽的黄金伞公司,几乎是毫无悬念的被当做是对家公司派来的卧底,被保安直接请了出来。宝妮的玩具公司稍微好一些,接受了访谈,却在访谈途中陷入了睡眠,导致我们最后录到了极好的催眠素材。

电视台说,要不你们去拍拍小朋友吧。

我想到了拉比,但由于他过于来无影去无踪以至于我还没有见过他。我又去见了艾露比,上来差点一剪刀把我“咔嚓”了,吓得我当天直接更换采访对象。


进度条终于到达了百分之百。

我回过神,点击“发送邮件”,退出邮箱U盘,到门口交了网费便开始往回走,夜晚的交界都市并不安全,至少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市民来说是这样的。


我和我的摄影师,游乾壬,我叫他游哥,目前在旧城区一个破旧的楼栋里租了一间小公寓。我俩是大学四年的同学兼好兄弟,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翘课,准备帮对方喊到那种。专业学的是新闻,现在想来着实后悔万分。早知道乱世来临,我要么学个医去救人,要么学个机械去造军火。现在的我只能拿着个麦,难不成遇到怪物即将被他吃掉的时候,我还要访谈一下他,问他吃掉我的心情如何吗?

我们算自由职业者,靠拍点视频勉强度日,所以只够凑在一起分摊房租和生活费。我俩本来想靠拍“神器使的一天”这个专题节目爆火,不料惨遭滑铁卢,或者说甚至没能开始,就被打击的七零八落了。

希望这次投递给电视台的稿件能过,这样说不定能让我俩下个月的生活好过点。


我一边走着一边低头沉思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,又变短,然后再度拉长,我却在这时候,忽而看到了在我的影子后面,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突兀的黑色。我急忙回过头,感觉被什么反光晃了一下眼睛,面前又是空无一物,却能有被人注视着的感觉。

我转过身,撒腿就往家跑,在这个乱世,谁大晚上在路上干什么事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。

所幸网吧离我住的楼栋不算远, 那栋看起来破的随时想要被周边爬满的植物腐蚀的居民楼,在我现在看来却无比的亲切,我在跑的途中掏出了大门钥匙,手刚碰到门把准备往锁孔里面捅,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,我注意到那是住在二楼的大爷。他看着我一脸惊恐的冲进来,还亲切的问了我一句,“咋了,小伙子?”

“有怪物…”跑的太急了,肺里全是寒冷的空气,我用力的呼吸着,在间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,“外面有怪物…”

“嗯?哪儿呢?”大爷一边说着,一边推开门往外探出头去看。

就在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令我终身难忘的场面。

门口的灯光底下,突然出现了一只悬浮着的黑魂,他抬起两侧锋利的刀片,“咔嚓”一声砍了下来。

我的呼吸停滞了片刻,觉得眼前几乎被黑暗占据,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身影从我旁边窜出,轻巧的往上跃起,够到了大门内侧的卷帘门底部的钩子,然后用力的将卷帘门拽了下来。

我还在刚才的R级场面中回不过神来,旁边拉着卷帘门的人却干脆利落的踢了我一脚,对着我喊道,“别愣着啊,快按警铃叫人来帮忙。”

警铃…?对了!

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用力的砸在大门右侧墙壁上的一个按钮上,整栋楼顿时警铃大作,那是这栋楼用于通知楼里的住户有危险的按钮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楼里会有这样的按钮,但他在此刻非常的好用,就在按下这个铃声过后的十几秒后,楼道里就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。

“过来帮我!”旁边那人又喊了一句。

我看过去,发现拉着门的是住在我们对门的女生,叫程樱,我在楼道里遇过她几次。她纤细的手臂此时正用力的把卷帘门往下拉,但是那个大爷的身体还被45度角的卡在外面的铁门夹缝中,无法继续下移。于是我咬咬牙,将外面的铁门顶开片刻,用力的把那具尸体踢了出去。几乎是撤回手的瞬间,程樱就把卷帘门给拉上了。

卷帘门落下之前,我透过铁门的门缝,清楚地看见了离我们不远处的空地上,站着一只泰坦,那个巨物可以只用一拳,就让我们这道防御变成废铁。

我和程樱坐倒在地上,纷纷开始喘气,楼里的人听到警报声都陆续赶了过来,还没站定,又听到外面的怪物开始“哐哐”的撞门。

“他们会被声音吸引,我们得先把警报声停了。”我的身后传来一个成熟稳重的男性的声音,此时听起来竟然意外的叫人安心,他走向那个警报器,又用力的砸了一拳,竟然硬生生的把铃声砸停了。而后他转向我们,指了指放在一楼楼梯左侧空地的一些废弃家具,说:“帮我一起把门堵上。”

我们丝毫不敢怠慢,尤其是在我刚刚目击了怪物当场处刑过后,我更是积极的不行,巴不得立刻封死这个大门,再也不要出去。

兴许是看不到人类也顶不开门,那些怪物逐渐停下了行动,门外重新变得安静起来,我们几个在一楼的楼道里喘气,我趁这时连忙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住户。

站在我旁边的是游哥。他看我身上有血,连忙问我情况,我摆摆手说没事,目光又转向了面前的男人,他是刚刚指挥我们的人,长得很高,个头大约有一米九,眉眼深邃,戴着一幅圆框眼镜,此时正拿下来,用衣服边缘擦了擦。他的面色平静如水,好像很习惯于对付外面这些东西。

我的右前方是程樱,左前方是一个年轻的男生,看起来有些稚气未脱,可能比我和游哥还小一点。顺着楼道再往上看,一个老奶奶正抱着自己家的孙子,还有一位年轻女性站在那儿,紧张的盯着门的方向。

这栋楼里似乎本来人就不多,除了刚才的大爷,现在更是只剩下了我们八个人。

我掏出手机,果不其然看到了没有信号的标识。

“怪物和黑门的出现会扰乱磁场,应该是没有信号的。”对面的男人开口说道,他看我抬起头,主动自我介绍到,“我姓左,你们可以叫我左哥、左先生都行。”

我出于礼貌的对他点了点头,虽然在现在这个场面做这件事显得有点不合时宜,但很快我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,以前看过的末世灾难电影剧情不知为何突然全部回溯到脑子里来,“我们得先储水。”然后转向游哥,“游哥,把我们家的容器全部拿出来,趁现在能装多少水,然后趁现在可能还有燃气,尽量烧开点自来水存着。”

游哥虽然有些惊讶的看着我,但还是马上去了。对面的左先生环顾了一圈,也嘱咐道,“你们也去,听他说的,多存点水,万一之后水资源被污染了,我们还有足够的水撑着。”众人应声,纷纷离开。

我和左哥还站在楼道里,直到我对他先伸出了手,“叫我小蒲就行。”

他握上了我的手,问我,“你对接下来的生存问题还有什么见解吗?”

“如果没有人来救我们的话,资源的合理分配非常重要。我们最好把能贮藏的资源都暂时先放到一起统一保管,然后先食用需要放冰箱的食物,防止之后电力供应不足导致冰箱断电,食物无法储存。”我把在末世电影上学的那一套全部搬了出来。

“你说的很有道理,但是目前先不急。”左先生点点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万一明天就有中央庭的人来救援了,这种汇总资源的行动就会显得很多余,在这里生活的人都不是很富裕的人,他们也未必会愿意交出来,我们可以先等一等,如果两天之内没有人来救援,我们就汇总分配食物。”左先生解释道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,不得不认可他的说法。


【第六天】

钟函谷是我唯一一个采访到的,东方古街的住户。

在这之前我不是没有尝试过约青檀和重渊,只是大致观察了一下他们的日常以后,我就已经预料到了拍他俩的一天会收到的结果。璐璐和雯梓?听上去是不错的选择,等到哪一天我不怕被星星或者棋子砸头了,我一定会考虑他们的。阮颜阮羽则靠着一记御剑飞行,让我和游哥因为完全追不上而放弃了。

于是到了最后,我竟然是在钟函谷的店里坐了一天。

钟函谷是个卖货界的天才。我在他附近坐着,每每看到他向一个进来的客户推销商品,满脑子都是四个字:“听懂掌声”。他的口才流利的做线上直播可能会发大财,但我感觉他对赚钱的兴致并没有嘴上说得那么高。

临走的时候他伸出手,递给我一张符咒。

“这张符咒是做什么用的?”我把那张淡蓝色的纸片拿在手中,审视了半天,并未觉得有什么突出的地方。

“是把你死后的灵魂卖给我的契约。”

夭寿了,什么强买强卖的店家。


我睁开眼睛,抬起头便看到了贴在床尾的符咒。并不是没有动过烧掉的念头,又怕烧了以后会反噬自己。这种东西,我向来是宁可信其有的,所以最后决定贴在那里用来辟邪。

伸着懒腰走到窗边,我习惯性的”刷“的一声拉开窗帘,但刚拉开我就想起来现在是什么处境,于是在不远处楼顶上的一只幻瞳朝我的方向看过来之前,猛地又把窗帘拉上了。

我一边拽着窗帘的边缘紧张的喘气,一边意识到还有怪物在外面,也就是说:并没有人来救我们。

有人突然敲响了我们公寓的门,我从房间里出去,游哥已经把门打开了,毕竟这么有礼貌的肯定不会是怪物。果然,左先生站在门口,冲着我们笑了笑,“能跟我一起来吗?”他问。

十几分钟后,整栋楼的八个人聚集在了四楼左侧的房间里。左先生和他的夫人佑小姐包下了四楼的两间公寓,一间用来住,另一间则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这间,据说是他们的工作室。

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,上面本来摆了各种各样的画材和器械,现在都已经收拾干净了,改成了一张临时的会议桌,足够让我们这八个本来毫无关联的住户坐在一起开会。

“把大家叫过来,是因为有几件事情想跟大家商量。”左先生开口,语气谦逊而平稳,“第一,今天早上大家应该也看到了,我们周围还有很多怪物,看起来中央庭目前并没有派人来救我们。”他顿了顿,环视了一圈,“另一件事是,我们这栋楼已经停电了。”

两个并不算太好的消息过后,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,左先生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为了保证我们接下来有充足的粮食和资源,我希望能将大家的干粮贮藏在一起,进行统一的管理和分配,保证最大限度的利用率。”他说出了我前一天的提议,又补充道,“但是如果,接下来两天中央庭的人来救我们了,我会重新将各自的资源还给大家。”他伸手,示意了一下他的夫人,“佑小姐会帮忙记录大家各自给出的资源,和负责管理。”

我们几个人相互看着对方,似乎都在等着其中一个人站起来说好,坐在前面的婆婆却一拍桌子,手指着左先生,尖锐的说,“要死啦,你个小年轻还想骗我们的粮食,你肯定是想一个人带着东西跑掉,我是不会答应的!”她说完便起身,拉着孙子就走,“哎呀真是晦气,我们快走。”

婆婆骂骂咧咧的往外走,也没有人栏她,坐在我旁边那的程樱举手,听起来也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提议,“无意冒犯,但是你们为什么考虑的这么周到呢?”她顿了顿,“就好像你们对这件事情有经验一样的。”

左先生轻笑,显得有些无奈,他摆摆手,“那食物的事情先当我没有说过吧,现在各家的存粮应该都还够。”

并没有回答程樱的问题让他看起来更可疑了,他思忖片刻,又说,“但是为了防止怪物进来,我们还需要把三楼那个通往外面的桥需要堵起来。”

我和游哥互看了一眼,马上反应过来。我们这几栋老式居民楼之间,在三楼的位置有一条天桥,把我们连在了一起,那道门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少伤害,堵上着实是有必要的。

“另外,我们可以在最高楼朝外的屋子,向外面扔下一块写着’SOS‘的条幅,毕竟现在没有通信器。”左先生说着,把一块卷起来的布拿上了桌面,然后问住在五楼的年轻小哥,“可以吗?”

年轻小哥先是点头,接着说,“其实这栋楼里,有一台柴油发电机。”

“在哪儿?”我和左先生同时问了出来,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,并不知道有这种东西。

“负一楼。”小哥是的手做了个向下指的动作。

这栋楼居然有负一楼,这件事可谓闻所未闻。

“我也是偶然发现的,一楼楼梯后面有一道门,我下去过。后来楼道被堵了就没去过了。”

“比起发电机,我觉得更需要担心的是怪物会不会从负一楼进来。”游哥突然开口,“我们得下去看看。”

“那我也一起去吧,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启动那个发电机。”五楼小哥举起手。

“我也…”我跟左先生又同时开口,随后看了对方一眼,笑起来。

“我和游哥,还有这位…”我主动接过任务,又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小哥,他接到我的示意,说:”叫我电气小哥就行,我就是苦逼的学电气的大学生。“

“行,电气小哥。我们三个人下去就行,你们在上面还有不少事情要做的。”


因为前一天把楼道里的杂物都堵到门口了,我们顺利的找到了通往楼下的门,地下室黑漆漆的一篇,我们只能打着手电筒慢慢的踩着满是灰尘的楼梯 往下走,一路上被飞扬的灰尘刺激的连续打了几个喷嚏。

地下室很大,几乎是两间我们这个公寓楼的大小。

电气小哥很快找到了那台柴油发电机,他把自己的工具箱放在机器旁边,丁零当啷的摆弄起来,我和游哥在一旁帮他打光,顺便握紧手中从椅子上拆下来的金属凳子腿——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临时武器。

不知道是不是记者的本能作祟,我开始主动打听起电气小哥的情况。

“你既然是大学生,为什么不住学校宿舍里呢?”

“现在是暑假呀。”电气小哥一边修理一边回答我,“市中心的房子我租不起,就只能租到这里来过暑假了。”他专注的修了一会儿,又说,“唉,我下学期学费都快出不起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上学。”

“你的父母呢,他们不能资助你上学吗?”

小哥不说话了,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在黑暗中轻轻的叹息了一声,我马上就理解了那背后的意思,于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一阵寂静中,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便马上变得突兀了。

游哥伸出手,拦了电气小哥一下,示意他先停下,在我们所有人都保持不动而且屏住呼吸的情况下,那阵声音明显就来自别处。

我的心悬了起来,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金属腿凳,游哥看了看我,示意我和他一起去看一下,我们便顺着声音前来的方向摸索,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危机。

越接近其中一面墙壁,轻微的风声就变得越明显——这里有通往外面的口。

我朝前伸手,碰到了有些肮脏的墙壁,连忙把手收了回来,晃动的手电光却照到了墙壁角落里的一个通风口,上面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。

游哥走到那个通风口旁边,举起了棍子,我慢慢俯下身去,一只手抓着手电筒往里面扫射。

幸好,里面空空如也。

我抬起头,“我们得找个东西把这个口堵…”,话还没说完,黑暗中突然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,像是扭曲了空间,随后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时,从管道中跳出,把我撞了个人仰马翻。那东西张开嘴,一口咬下来,我慌忙抬起手臂,一阵剧痛过后,铁锈味铺面而来。

我用力的想把那只东西从我手上甩掉,反倒是被越咬越紧,我感觉他的利牙穿透了我的手臂,獠牙死死的卡在了里面。

“你别甩了!你这么甩我打不到他!”游哥冲着我吼,我忍着痛把手放在地上,游哥立刻抄起棍棒猛地往那东西身上砸。

借着手电筒光,我认出那是一只雾生。他会隐身,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他。

游哥长的人高马大,力量也非同小可,那只东西被狠狠的砸了十几下,发出如同熄火的声音,然后倒在地上不动弹了。于是游哥蹲下来,拽着那只东西,狠狠地从我手上拔了下来。

地下室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,我的视野里顿时全是鲜红色,惊得我差点当即昏厥过去,游哥的一声,“电气小哥,你旁边!”却把我猛地拉了回来,我转过头去,一只雾生在电气小哥旁边显出身影,张口就往下咬。

但那雾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,突然像是触电了一般剧烈的震颤起来,随后身上冒出焦黑的青烟,倒在地上。

电气小哥左右手上各攥着的一根电线,还冲着我们这个方向笑了一下。

我感觉我也冲他笑了一下,只是下一秒便直接往后栽倒,意识遁入黑暗。


【第五天】

浑身烫的像放在星灼的火圈上炙烤。

发烧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,或者该说没死就是万幸了。我醒来的时候,被咬伤的左手已经缠好了纱布,吊在肩膀上,上半身的一侧几乎完全动不了。

“是对门的程樱小姐姐帮你包扎的。”游哥一边把温水和药递给我一边解释,多亏了电气小哥,这栋楼又有了电,我才能喝上用电磁炉煮出来的热水。“左哥给了你一点消炎退烧药,你先吃了吧。”

“我该不会得狂犬病吧。”我跟游哥打趣到。

“害,你小子想象力还挺丰富。”


左先生又来敲门了,现在是我们被困的第三天,然而还是没有见到中央庭派人过来,我们只能抱有侥幸心理的想,中央庭大概是正在面临什么内政问题,所以抽调不出人手。

二楼的婆婆虽然昨天骂骂咧咧的,今天却还是来参加了会议,我注意到桌子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,他看起来邋邋遢遢的,头发又乱又长,胡子像是散乱的钢丝被随意的塞在嘴唇底下,半张脸隐没在破破烂烂的帽兜之下,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。

“这个人,是昨天我们在负一楼捡到的。”游哥说,“他好像是躲进来的。”他看我趴在桌子上,累的昏昏欲睡,又跟我说,“我们把负一楼那个通风口堵死了,还把昨天弄死的那两只怪物丢回了管道里。”

我轻轻的“嗯”了一声,感觉多说一句话都会耗费仅剩不多的精力。

左先生又开始说话了,依旧是昨天一样的提案,我注意到他还多打量了我几眼,像是怕我得僵尸病毒似的,突然跳起来咬人。

消炎退烧药的药劲很大,我听着听着眼睛就快合上了,朦胧中听到大家又争执了起来。

“造孽啊,都是天谴啊——”

兴许是那个婆婆的声音太大了,她冗长的呐喊是我睡着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。


再一次醒过来,我发现自己仍是在工作室里,一只手臂已经被头压得麻痹了,从桌子上拿下来以后晃了好久才慢慢恢复了一点触觉。

我环顾四周,只看到佑小姐坐在窗边的位置上,她的面前是一个立着的画板。她的一只手会偶尔将身边的窗帘掀起来一点,眼睛迅速地往外瞥,而后转回来,另一只手迅速的拿着画笔开始涂抹。

几天来我第一次仔细的打量她,她穿着浅色的上衣,淡蓝色的裙子,长而柔顺的头发垂在身侧,温婉而美丽。

我从位置上起来,拖着像是绑了秤砣的脚步走到她身边。她的画板上是一个好似人形的怪物,怪物的右手拿着一个类似盾牌一样的东西,底下冒着紫红色的火光。

“这是…殉道吗?”我不经意的开口。

佑小姐回头看我,先是带着些笑意,继而又有些担忧,连忙示意了一下她身边的空座位。

我刚坐下,她便接续着说,“你好像对怪物很了解。”

我挠了挠头,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这个知识从何而来。当初为了更好的采访神器使,我通读了非常多有关神器使和怪物的资料和研究报告,生怕因为知识不足而冒犯他们。

她看我不回答。以为我不舒服。便问了我一句:“你还好吗?”

“没事。”我回答她。然后静静的坐在旁边看她画画。思绪却飞回了许久以前的一个下午,回到了少女的画室里。


在去采访璃璃子之前,我和游哥去买了各种各样的面包。从别人那里听说。少女总是用吃饭的钱去买画材。

那天下午我们就坐在画室里,看着她在画布上勾勒出色彩。

少女总挑最便宜,口味最简单的红豆面包吃,画出来的画面却多彩而斑斓的,好似将人丢入了五彩缤纷的星斗之中,每一笔下去,这个世界都更加绚烂了一点。

璃璃子沉浸在自己绘画的世界里,完全忘了我们的存在,访谈结束的时候她还觉得很抱歉,说:“对不起,没有让你们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。”

我回答她:“你的存在。就是这个有趣的世界组成的一部分。”

少女低下头,浅浅的笑了。

而我的目光回到佑小姐的画上。她已经将外面的殉道在画纸上描摹了出来,明明是那么令人恐惧的怪物,经由画笔的洗礼,不知为何也变得轻快起来,如同少女脑海中的幻想映在了纸上。


回到家门口的时候,我发现楼下婆婆的孙子,卓一,在那儿坐着。

“怎么了?”我问他。“怎么不回家里去?”

男孩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我。水汪汪的像只可怜的小鹿。“婆婆一直在那里拜拜,不搭理我。我一个人好无聊。”

毕竟还是小孩子,即便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作一团,他的世界好像还有一座梦幻的乐园在运转。

“我给你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吧。”我打开门请他进来,从手提电脑上翻找出了一些过往采访神器史的记录。

刚打开第一个视频。就看到灰色头发的极道少主,一边说着,“你们在拍什么”,一边上手想要夺走我们的摄影机,镜头连连往后躲。

这时候背景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哨声,雷克特回头看,发现妮维已经牵着三头犬朝他奔了过来,带着一种抓犯罪分子抓到现行的气魄。

年轻的少主低声咒骂了一句,伸手捞起脚边的一条小狗,跨上身边摩托车绝尘而去。

“你们没事吧?”妮维赶到我们跟前。“他有没有欺负你们?”

我们连忙解释,雷克特只是不想接受我们的采访而已。不过既然采访对象跑了,我便将计就计的问妮维,她能不能接受我们“神器使的一天”人物专访。

小女警先是惊讶,又显得有些为难,在我们具体说明了拍摄不会影响工作以后才欣然答应。

于是这一天里,我们跟着妮维在城市里乱窜,身临其境的体会治安管理的不易。

直到最后我和游哥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,妮维还在尽职完成她的的工作。

这样一看,整个采访确实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。我不由得开始怀疑电视台的那些人说的是对的。这样的片子太平淡了,播出去是不会有收视率的。

但不知为何,坐在我身边的卓一却看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还向我提出问题,视频播放结束,他还停留在观影的乐趣中。

“这些真的是神器使吗?”他问我。“他们看起来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啊。真的是这些人在保护我们吗?”

“是啊。”我愣了一下,内心却忽而止不住的翻涌起来。


这么重要的事情。我为什么忘了呢?

他们可能原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,只不过是突然被神器赋予了力量。

他们会觉得胆怯吗?在成为神器使之后。因为不能合理的利用自己的力量而感到胆怯,因为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而胆怯,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性命而感到胆怯。

恐惧是人之常情,未知也是。

在面对这样的改变时,他们真的就坦然的接受了一切吗?

还是他们也经历过那些慌乱无措的战场,生命遭到威胁的恐惧,无法保护所有人的痛苦。

长久以来,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拍的东西是有意义的。

他们可能真的如电视台的人所说,很无趣不劲爆。但他描摹了守护着我们的人的人生,他们值得被更多的人看到。


【第四天】

大学的时候,有个同寝室的人跟我说过他家的故事。

他的奶奶信佛,所以每天在家里醒来,都会听到“南无观世音菩萨”的歌声,闻到拜神用的香的烟味,他同时非常庆幸我们宿舍里没有人信这个。

我以前总觉得他在开玩笑,直到我今天早晨走进楼道里,以为大楼起火了。

二楼的婆婆此时正在一楼卷帘门的门口,一边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念着什么,一边把门口堵着的东西往旁边推,像是要打开那个卷帘门。卓一站在楼梯间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,他不明白自己家的大人在做什么。

我一下便慌了,因为手上还打着绷带,只能大声的朝着楼道里喊,让大家出来阻止婆婆,不料这声叫唤像是刺激了婆婆一样,她突然爆发出无限的力气,开始猛推那些巨大的障碍物,嘴上尖利的嘶吼着,“这就是神的旨意啊!只有在这里死了我们才能活下去!!!”诸如此类自相矛盾的话语。

游哥听到我的声音便一路冲下楼,正要冲上去阻止婆婆,后者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拐杖,“呼”的一下挥到游哥面前,差点打在他的头上,游哥火气上来了,又碍于那根棍子,只能凭空挥了挥拳头算作威胁,没想到婆婆喊的更大声了,“要死啊!年轻人怎么动手动脚的!大家都要死了!!!”

此时大半个楼栋里的人都已经挤满了楼梯间,却没人敢上前。婆婆的声音凄厉而尖锐,位置又非常靠近门口,比起她打开门,此时我更担心的是她把外面的怪物吸引来了。

“TMD,吵死了!”

伴随着一声陌生的怒吼,我眼见着一个黑影从我面前跑过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婆婆手中的拐杖,而后“哐”的一下砸在了婆婆的后颈上,老人应声倒地。

窜出去的人,正是溜进这栋楼来的流浪汉。

他暂时住在二楼已经没了的老大爷家,门锁是他直接砸开的,当时就已经把楼里的姑娘们吓得够呛,此时更是让大家不敢动弹。

更令人恐惧的,是他一直遮住脸的帽兜落了下来,露出里面半张已经被紫色的晶体逐渐腐蚀的脸。

“你们一个两个的,愣着干嘛,都想死是吗?”他对我们怒吼着。“这种时候,当然是自己活命要紧,还tm在这里尊老爱幼啊?去死吧!”

他冲着我们吼完,似乎是意识到我们在盯着他的脸看,连忙把帽兜拉了起来。

“我们可能要请你出去。”左先生率先发话了,无疑是针对他脸上的结晶得出的结论。

“TMD你以为老子是愿意这样的吗?”流浪汉指了指自己,言语依然粗鄙,“还不是因为要活下去,才答应去做了那个什么…什么鬼实验!”

我眼珠一动,曾几何时在路上听到的一些传闻回溯到脑海里,基于记者的本能,我对一些重要的消息特别敏感。

“我好像听说过,有人在旧城区招人参与实验,包吃包住,或者给受试者钱…”

“对、对,就是那个!”流浪汉一边用手指着我一边激动的说。“别信,千万别信!”他的声音颤抖起来,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,“都死了,都TM死了,我也是趁他们处理尸体时跑出来的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,“我好不容易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我要活下来…我是不会出去的,你们听到没有!”

比起恐惧,我现在感受更多的,竟然是怜悯。

“我知道了,您…您冷静点。”我开口,“那能请您尽量待在您的屋子里吗?”

他望向我,鼻子里发出“哼”的声音,但接受了我的提议,从人群中穿过,进入二楼的房间,“砰”的一声用上几乎要把大楼震碎的力气关上了门。


因为放心不下小朋友一个人待着,也担心老人家再次做出过激的举动,我们剩余的人便开始轮流看护这一老一少。轮到我去他们家的时候,我再次带上了我的手提电脑。

“小蒲哥哥。”卓一似乎很黏我,一见到我进来就往我身上扑,他小小的身躯甚至还不到我的腰部,只能悻悻的抓着我的衣角,声音里满是委屈,“奶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?”

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,他突然抬起头,用稚气的声音问我,“神真的存在吗?是神把奶奶变成这样的吗?”

我翻开过往的采访,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。


“神是存在的。”屏幕上一头棕色杂毛的青年开口,躲在黑色框架眼镜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,在说这句话时好似熠熠生辉。

“如果神是存在的话,为什么这座城市还在经历苦难呢?”是我问话的声音。

“神是不会完全实现人的愿望的啦。”年轻的神官摆摆手,“神如果是作为实现愿望而存在的,那就不是神了。”

“那么,您觉得人们为什么还要相信神呢?”

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刺耳,尤其是在一个神官面前,但他只是脸上绽开了笑容,冲着镜头挥了挥手,“因为有神的仆从,会来帮忙实现人们的愿望,所以年轻小姐们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这个号…喂,别不拍了啊!”

画面上一片混乱,我和卓一同时笑出声来,这个场景似乎让我们都开心了不少。

跟赛斯神官拍摄的一天,简直就像是拍了一集“职场摸鱼教程”,从在公园撸猫,到在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,再跟路上的大爷大妈打个招呼,我着实没见过那么清闲的神官兼神器使。

这一天结束的时候,赛斯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,转过头对我们说,“你这集,能别播么…”

我和游哥同时歪了歪头,表示不解。

“就算播了,能屏蔽中央庭的电视么…我这个月的奖金已经飞走了。”

别说奖金,晏华看完今天这一段能把你今年的家当都给扣完了。

我扶着额头,有点崩溃,“你要是怕晏华看到,你今天好歹就应该在镜头前做做样子啊!!!”

虽然这一集,最后以“影响群众上班积极性”为缘由,被打了回来,实现了赛斯不想他播出的愿望。


“卓一,你的爸爸妈妈呢?”我转过头问他。

小朋友鼓起了腮帮子,显得有点为难,我正想打断这个问题,他又突然开口。

“奶奶说,爸爸妈妈都去研究怪物了。”他低下头,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指,声音越来越轻,“然后他们就…怪物把爸爸妈妈拿走了。”

我听着一阵心酸,伸手把卓一抱起来,放在腿上。

我是个孤儿,从小在乌鹭的孤儿院长大的,不知道有父母和亲人是什么经历,但我似乎能感同身受到那种重要的人被带走的痛苦,好像从身上割下了一块血肉,形成永远无法消失的伤疤。

“奶奶在家里总是说,可能会在哪一只怪物里面,看到被拿走的爸爸妈妈…”

我忽而理解了那位婆婆刚才说的话。

——只有在这里死了我们才能活下去。

只有死了,才能见到已经死去的儿子和媳妇,跟他们重逢,那样的世界,对于她来说,才是“活着”的。


【第三天】

三楼走廊门外的桥上,有一只两米高的巨阙在那里来回走动。

我、游哥和左先生已经在工作室里掀开窗帘的一个小角,盯了那只怪物许久,他的手是紫色晶体的巨斧,在阳光下反射着骇人的光。

“别靠过来。”

明明我们三个人一声不吭,却还是能听到彼此心里的呐喊。

但这句心声像是有魔力一样,越是默念,就越起着反效果。他原本只是在桥上走,不知怎么的,就突然靠近了我们三楼这道门。

我们屏住了呼吸,却目视着巨阙抬起了他的巨斧,“哐”的一下,将三楼的门辟出了一道裂缝。

“cao。”游哥骂了一声。

这道门一旦裂开,我们这栋楼就不再安全,我们也不可能从门口冲出去,那样只会死的更快而已。

“我们得把他引到那里去。”左先生抬手,指了指桥的左侧那一端,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裂了,往前一步,就会坠落到楼底。

我迅速的搜刮了脑中的情报,“巨阙会连续向前方挥舞三次,第三次的时候力量最大,却也会有一阵子不能动。”

游哥眯起眼睛,打量了数秒桥上的栏杆,说,“我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
“游哥,别…”我正想开口阻止,又意识到我们之中必然是有一个人要去的,不然结局很可能就是全军覆没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左先生退后几步,回身开始在工作室里找武器。

“那我也…”我刚开口,游哥就拍了拍我还绑着绷带的那只手,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摆了摆,示意我不要跟来。

“放心吧,你哥我大学体测,引体向上能做20个。”游哥轻快的笑着。我看着自己这具没用的身体,只能叹一口气,嘱咐道,“千万小心啊。”


巨阙的第二次三下挥动完成时,三楼的门已经从中间裂开了,整道门伤痕累累,像是只需要轻轻一脚就能被踹开。

游哥和左先生分别等在门的两侧,巨阙开始了第三次的三下挥动,最后一下几乎是毫无悬念的把三楼的门砸开了。他们两人趁着巨阙在停顿,迅速从两侧跑了出去,左先生朝右边跑,一个闪身蹲下躲在拐角处,游哥则大喇喇的往左边跑去。巨阙好不容易拔起斧头,回身便开始追游哥,一路追到了左边桥的断裂处,看着站在断裂尽头处的游哥,斧头猛地挥起。

我紧闭上眼睛,近乎窒息,只听见身边的电气小哥发出“哇”的惊叹声,才敢重新睁开眼睛看。

游哥在他挥动的瞬间抓住了桥上的栏杆,一个迅捷的翻身,双手发力攥住栏杆,悬挂在桥的外侧,巨阙的三下已经挥出,因为惯性一路朝前。就在这时,左先生突然从后面出现,用一根金属的棍子顶在巨阙的身后,在怪物挥出最大力气的同时猛地向前推,巨阙因为惯性和推力完全停不住,沉重的斧头砍在边缘外的虚空之上,轰然从三楼下坠。

我们近乎拍手叫好,游哥也朝着我们这边挥手致意了一下,发力往回翻。

现在想想,如果他当时没有挥那一下手就好了。

在巨阙坠落的地方,我看见了一只被惊醒的冥魂,他几乎是以眨眼的速度展开了力场,将周围的一切生物体吸了过去。

也包括仍然悬挂桥外面的游哥。

他从三楼坠落下去,地面上是已经重新站起来了的巨阙,和他重新舞动起来的紫色巨斧。

我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大喊,耳朵里甚至都有了回响,身体先于意识想要往外面跑,却被电气小哥从后面用力扑倒在地上。

“别去!!!”他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我的。

左先生已经一路跑了回来,在做选择这件事上他一向理智在线,他几乎是一回来就指挥剩余的人把这道中空的门用家具给堵上了。


身体好像被割开了,刀子刺进皮肤底下,缓慢的撕开里面的组织,血液流逝,痛觉加剧,直到整个人彻底的麻痹,那一块肉就被剜去了。


可能有人过来安慰我了,可能也没有,我的耳边是持续的轰鸣声,其余的什么都听不见。我像是彻底被踩瘪了的瓶子,破碎又空荡,石头扔进去都听不见回响。

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,我发现自己坐在游哥的房间里,面前是我们俩斥巨资合买的,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跑得动剪辑软件,而不会崩溃的的电脑,

我的手轻轻碰了碰鼠标,屏幕骤然亮了起来,上面是还没来得及关闭的剪辑软件,我一阵酸楚,连忙点了保存然后把软件关掉。

满桌面都是我们拍摄的视频素材。

我随便点开了一个,眼眶湿的好似雨天车前窗的玻璃,刚抹掉,又有新的雨点落下来。

“贵安,你们就是零的新朋友吗?”

异色的瞳孔注视着摄像机,视频里的小女孩显得天真又可爱,全然无法将她和神器使联系在一起。虽然嘴上说是拍摄零的一天,不知为何发展到了最后,却变成了零跟着我们在交界都市一同游览。

她总是问我们想去哪里,我们说由她决定,她就会选择一些场所:公园、游乐园、郊外…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好奇女孩,童话里不谙世事的公主,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周围的世界。

那天城里有一个夜市,我们跟着她的脚步一同钻进人堆里,看着她在每一个摊贩面前驻足观察,然后快乐的和摊主们打招呼。终于逛的尽兴了以后,她在街道的尽头跟我们说要回家了。

“可以跟大哥哥们合照一张吗?”零问我们。

“当然可以。”我答复完,对着摄影机背后的人招了招手,“游哥,把摄像机放下啊,来一起拍。”

游哥把摄影机架在了一个高高的花坛边缘,正好对准我们,和我们背后城市的光点,随后他快步跑过来,挤进了镜头里。

这里是交界都市,和在交界都市生活的我们。


他人的敲门声让我回过神,我去洗手间迅速洗掉了脸上的水渍,开门后看到了比我矮了好几个头的卓一,手里还拿着两个饭盒。

“奶奶说,你肯定很难过,她说怕你一个人不记得吃饭了。”他说着,把饭盒举高,正好可以够到我的手垂下的最低点。

我明明在对他笑着的,不知为何却又有眼泪涌了出来。



【第二天】

会议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,连平时总是领导着我们的左先生都沉默了。

现在已经是被困住的第六天,却依旧没有人要来救我们的样子,这几天早晨我们每天都紧张的掀开窗帘的一角,期望能看到怪物们消失的无影无踪,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

会不会所有末日生存到最后,都不是死于防守漏洞,而是死于没有希望了?

我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,左先生重新站了起来,他抬手推了推眼镜,声音里露出了些许疲惫,“很抱歉,但我还是要宣布一个不太好的消息。”他扫视了我们,继续说,“我今天早上去叫流浪汉的时候,发现他死了。”

有叹气声从我们中间发出来,但因为毕竟我们并没有那么熟,所以也没人再说什么。

“我们要把他的尸体扔出去。”左先生突然说,随即他看着大家的表情变得惊讶。“我知道这可能听起来有点不尊重人,但是这是出于为了大家的考量,第一,尸体就这么放着会被腐蚀,过后会影响到我们;第二,他被做过实验,我们不能保证他不会变异。”

坐在我对面的电气小哥点点头,“我知道了,我来帮你一起搬吧。”他思索片刻,又问,“可是,人扔去哪里呢?”

正门是肯定是行不通了,这栋楼没有天台,唯一能考虑的,大概只有三楼通往外面的桥。

“速度快一点就行,我们一个人抬着头,另一个人拖着腿,直接冲出去把人往栏杆下一扔,然后立刻回来。”左先生已经直接给出了他的方案,电气小哥看了我一眼,又转回去,冲着左先生示意没问题。


有了昨天的事情,我也不再在楼上观望了,更何况我的手从昨天起就已经不继续吊在肩膀上,现在可以自由的活动,说不定适时还能搭把手。

在确认过桥上没有东西以后,我、程樱和佑小姐,迅速的搬开三楼门口的堵塞物,让电气小哥和左先生抬着流浪汉的尸体直接往外跑。然而他身上部分已经凝聚成了晶体,让他的身体变得比普通成年男人沉重了不少,两人几乎是半拖半拽才把拖到了桥上,正准备将尸体抬起来往下扔,电气小哥突然指了指左先生的身后,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

电气小哥视野里的桥面上,突然从隔壁楼栋里拐出来了一只泰坦。

“左哥,快跑!”

他话音刚落就开始往回冲,左先生还没有反应过来,被突然变沉的尸体往下拖了一下,刚踉跄起身,就听得后面的泰坦双拳撞击在一起。

然后一拳、一拳的砸在了这条桥上。

左先生迈出几步,脚底的路面开始剧烈的颤抖,他身躯不稳,近乎摔倒,刚刚稍微稳定一点,地面便开始崩裂,脚底一空,人便猛地下坠。

电气小哥反应及时,一把拽住了他的一只手,但由于力量太猛,他也被这个拉力拖住,自己的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。

我想起底下跟我有血海深仇的冥魂,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,伸手去接左先生的另外一只手。我和电气小哥一同发力,指节握紧的近乎血液停止流动,但还是竭力将他拽了上来。

我们三个人连滚带爬的躲进楼道里,剩余的人迅速把门封上了。

佑小姐蹲下身,紧紧的搂住了左先生,我眉毛抽搐,心说没料到我还要受到这种伤害,对面的左先生已经一边安抚佑小姐一边转向我,对我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
“我也就剩这么点本事了。”我挥挥手,表示别在意。


晚上的时候,左先生突然召集我们开了个会。

“我和佑小姐计划逃出去。”他说出了这个在我们听来近乎疯狂的计划,但随之而来的,就是他详实的步骤。

“在这栋楼左前方大约50米的地方,停着一辆房车,那辆房车是我的,所以我很清楚里面有油,这是我们的交通工具。”他在每次做说明时就喜欢竖起自己的手指,“我准备了一些武器和燃烧弹,如果有怪物过来,我们就直接扔燃烧弹。”

“必须要走吗?”电气小哥突然举手提问。

左先生摇了摇头,“不,这个计划不是强制参与的。”

“那我想待在大楼里。”电气小哥回答。

“我可以一起去吗?”程樱突然发话,左先生做了个“OK”的手势,又转向我。

我想起了手中那些神器使的访谈录像,想起了自己要把他们带出去的使命,毅然决然的点点头。

“那个…我和卓一就不去了。”婆婆开口,经过这几天她的头发变得更加花白了,声音耶苍老了不少。

左先生得到了所有人的答复,又开始安排起其余的事项。

“我们离开的人只用带上必备的水、干粮和武器,剩余的东西全部留给你们三个在楼里的人。”他看向电气小哥,“我们明天会迅速掀开一下卷帘门,等我们四个一出去,你立刻就把卷帘门拉上,这样可以吗?”

电气小哥说了声“好”,末了又忍不住问,“我还是很好奇,左哥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左先生低头,脸上是温和的笑容。

“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。”


卓一又来找我了。

似乎是明天我们两个注定就要说再见了,他一直扒着我的衣服,不想让我走,到最后甚至有些影响我收拾我的录像了,我便把手提电脑放在床上,给他继续播放起神器使采访。

但老半天了,除了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,我没有听到别的,正当我以为是播放器坏了而卓一开始看书的时候,我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中央庭的一间办公室,画面中间是一个在飞速处理文件工作的男人。

晏华是我们采访的第一个人。

这样听起来,感觉我们好像很勇猛,上来就挑战地狱级难度,但也只是我们基于人脉有限的无奈做出的选择。

当时我们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,跟他面对面坐着,他扫视着我们递过去的名片,又抬起眼睛,单片镜后的眼睛摄人心魄,像是能把我的底细挖个干净。

但出乎我意料的是,他很快收回了锋利的目光,说了一句,“你们拍吧。”

晏华的采访也是我们被电视台打回来最快的采访,没别的理由,就是无聊,大家每天上班就已经够惨了,还要盯着另一个人近乎按了加速键的工作了一天,任谁都不会觉得有趣的。

但我仍然记得,在那一天结束的时候,他突然对我说了一句,“我记得你,你跟我是一所大学的。”

我感觉那是我这辈子的光辉时刻,从前我就在想,要是我能预料到他们会变成神器使,我一定跟他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。但很不幸的,即使跟晏华和赛斯有过几面之缘,我也没能认识他们。

“你们还有下一个采访的对象吗?”

见我为难的捏着下巴思考,他就抬手递过来一张写着号码的纸片。

“如果有需要的话,你们可以去采访他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他还算靠谱。”

于是我们借由晏华,接触到了第二位采访对象,赛斯,再接着,又由神官把我们引荐给了更多的人。

神器使的世界好像很小,大家都认识彼此,像是一张网在交界都市上空铺下来,能在各个交界处找到神器使,他们又互相有着关联。


“小蒲哥哥。”卓一抬起头望向我,“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?”他眼睛里亮闪闪的,好像有星光,“我好舍不得你。”

“没事的。”我蹲在他的面前,“等我跑出去了,我一定找人来救你。”

“真的吗?”他眨眨眼睛。

我伸出尾指,勾过他比我小了整整一圈的小尾指,“约定好了。”


【第一天】

天空是我这辈子未曾见过的紫红色。像是殉道脚底下的火焰,巨阙的板斧,流浪汉的半边身体的结晶凝聚而成的,盘旋在仿佛触手可及的位置。

我们四个整理好行装的人,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在门口汇合,也不知道今天这个天空还会不会再亮起来了。

电气小哥打着呵欠,为了协助我们跑出去而早早起来。左先生昨天已经帮他们把所有剩余的资源汇总,放置到四楼的工作室里了。

“电和水,省着点用的话,应该是可以撑一两个月的。”左先生跟电气小哥交代着剩余的事情,他的手里已经握紧了车钥匙,随时准备好出发了。

我们人手备着一个用酒瓶改造的燃烧瓶,口袋里备着打火机,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些攻击范围较广的武器,虽然杀伤力不高,多少也能抵挡一点。

“好,那我要开门了。”

门口的阻碍物已经被搬空,电气小哥一只手拉住卷帘门的把手,在左先生给他放信号的同时,开始将卷帘门向上提起。外层的铁门只露出一点,一股腐臭的味道便扑面而来,我忽而想起门口其实一直有一具无人处理的尸体。

这具尸体让我们出去的路变得艰难了些许,在我们陆续推门往外跑的途中,还需要跨过这个软绵绵的腐败物,味道熏的人直想干呕,又不敢发出声音,只能用力的压抑着反胃的感觉往外挤。

先出去的是左先生,而后是佑小姐和程樱,我最后。我们四人几乎是刚一起出门,后面的卷帘门就合拢了,门口那只黑魂大概是等了好几天,终于见着了一个活人,左右两把大镰急切的挥舞下来,先出去的左先生早就备好了一个灭火器,朝着黑魂喷射白色的泡沫,让他挥了个空,我们剩下的人趁机往外跑。

刚往出跑不久,就看到几只闲散的尘鱼在周围散步。他们在我的印象中是最低等级的怪物,但…

几只很快就变成了十几只。

因为弱小,他们总是群居主动,现在看到我们,连忙聚集在一起,像是形成一个军团。

我抬手点着了燃烧瓶的瓶口,对着那个鱼群军团一扔,“轰”的一声爆裂过后,火焰在废墟上蔓延开来,本来还群聚的尘鱼成了散兵。

按照计划,佑小姐和程樱是直接冲往汽车的,我这边刚处理完尘鱼,就见到一群小刀骸像小虫子一样在后面跟着他们,程樱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,她的手中握着一根晾衣杆,顶头用绳子紧紧的系着两三把锋利的菜刀,戳刺向跟过来的刀骸。小小的生物在死亡时爆开,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紫色的光晕。但一些漏网之鱼冲到了程樱脚底,开始用紫色的刀片割开她的鞋和衣物。

左先生从后面赶了上来,我俩四目相对,确认过彼此的行动,便一同上前,用棍棒将那些小而繁多的生物拨开,再一同赶往车里。

佑小姐已经发动了房车,我们迅速从一侧接连爬上,左先生是最后一个上来的,我正伸手去拉他,忽而发现他身后破碎的花坛里冒出一个四只脚踩在地面上的生物。

是一个赤骸。

我猛地用力,将左先生拽上来,他的腿勾住车门将其关上,飞出来的镰刀呼啸而来,正好拴住了车门,“哐”的一下,把车门直接掳走了。

就差一点。

佑小姐已经踩着油门开着车蹿了出去。

我走到房车的后方,回望那栋我住了许久的地方,承载我们这几个人活下去希望的地方,他随着车子的远去逐渐变小,变成破碎楼房中的一栋,变成黑点,到最后再也看不见了。


车子一路往外开,路上满是残垣断壁,有的地方在燃起大火,也无人理睬,还有更多的,是如同我们门口那样已经腐烂在路上的物质。

随着我们愈发靠近市中心,人和车就越多,可是他们也在朝着一个方向流动。外面的世界像是已经风云变化,而我们还没有赶上进度。

我们找了一个路人打听情况,他说中央庭在疏散居民出城,大概这个城市是保不住了。

“那些偏远区域还被困住的人呢?”我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唉,谁有空管那些人啊,我看中央庭都有点自身难保了。”路人摆摆手,连忙赶路去了。

我从探出头的窗户回到车里,意识到那是对剩下留在那栋楼里的人宣判的死刑。

老婆婆,卓一,电气小哥,他们都要永远的留在那里了。

而我们…

我望着已经被汹涌的人潮堵塞了的出城的路。

我们只能竭尽全力的活下去。


我虽然是个普通人,说不定某种程度上还是个废物,但我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。

这是我一直信奉的活下去的准则。

在交界都市里,我能做的事情,大概就是记录下这些神器使日常的点点滴滴,让世人铭记他们也是人类,是普通的人类,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被选中了。即使被选中了,他们也过着普通人的生活,上学、翘课、上班、摸鱼…跟我们并无两样。

一个城市就是在所有人的日常奔波中维持下去的,不管是对于神器使还是对于我们普通人,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,并且支撑着这个城市的运转。

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摄像机,以及包里储存了无数视频和记忆的电脑。

我一定要离开这里,然后把这些录像给所有人看。

他们是我,也是这座城市存在的证明。


【全文完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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